西。
我发到您手机上了,您看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吴刚应该在查看手机。
又是几秒的沉默。
“你发这个给我,是什么意思?”
吴刚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。
但王东阳听出来了,那种不急不慢本身就是一种警告。
吴刚从来不在电话里说任何有实质内容的话,他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筛选的,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。
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跟您通个气。
这些东西我已经处理了,不会有人再看到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。
“明天上午,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“好的,吴市长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王东阳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,让那个亮着的光彻底熄灭。
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,那张截图还在那里,那个背影还在路灯下站着,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。
他的手指重新搭在鼠标上。
这次他没有犹豫。
鼠标落下,清脆的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文件从硬盘里消失了,连同那张截图、那些时间戳、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,一起被送进了回收站。
他又点开了回收站,选择了清空。
进度条一闪而过,没有任何犹豫,也没有任何停留。
那些影像变成了一串他看不明白的代码,散落在硬盘的某个角落里,等待着某一天被新的数据覆盖,被彻底抹去,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空荡荡的屏幕看了很久。
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眼睛深处有一团暗色的东西在缓慢地翻涌,像是被压在很深很深的下面,永远见不到光的那种。
第二天一早,王东阳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已经有人了,技术科的小王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旁边经过,看到他打了个招呼。
“王局,这么早出去?”
“出去办点事。”
王东阳随口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,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过了,食堂还有早餐,王局去吃一口呗,粥,包子还有咸菜,今天的咸菜味道不错,新拌的。”
“好。”
王东阳随意地应付着,脚步却没有往食堂的方向拐。
他快速下楼,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他没有去食堂,直接上了车。
坐到驾驶座上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时间,七点十分。
这个时候过去还太早,吴刚虽然说了让他去,但太早到了,站在门口等,不太好。
他启动车子,缓缓驶出市局大院。
清晨的凌平市刚刚醒来,街上的行人还不多,环卫工人正在清扫昨夜落下的梧桐叶,扫帚刮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早点铺子已经开了,蒸笼里冒着白乎乎的热气,混着包子和油条的香味,飘了半条街。
王东阳把车停在市政府大楼侧街,恰好路边有一家早餐铺。
铺子不大,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,几张塑料凳子摆在人行道上,坐满了人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推门下来,走过去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。
端着碗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,一口豆浆喝下去,从嘴里到胃里的舒坦。
那种烫,那种甜,那种豆子的香味混着油条的油香,是这座城市每天早晨都在重复的味道,也是王东阳喝了多少年都没有喝腻的味道。
早餐铺里坐满了人,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。
有人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手机,有人把油条蘸进豆浆里然后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,有人吃完了抹一把嘴扫码付钱然后快步离开。
大多是在附近上班的人,穿着衬衫,夹着公文包,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、既不算焦虑也不算轻松的平淡表情。
王东阳咬着油条,看着这些人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人每天的忙碌到底为了什么?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个问题。
为了穿衣吃饭?似乎都已经满足了。
为了更好的生活?但标准是什么?到底什么才算是更好的生活?更高的位子?更大的权力?更多的钱?还是晚上能睡一个踏实的觉,不用在凌晨一点盯着监控截图发呆?
他嚼完最后一根油条,把碗里的豆浆喝干净,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嘴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七块。”
王东阳拿出手机,扫码付过去。
七块钱,两根油条一碗豆浆,这座城市最朴素的早餐,也是他吃了多少年都没有吃腻的早餐。

